《月窟居筆記》之三十八:我所了解的樊潤東
作者:范必萱
來源:作者授權 儒家網 發布
原載于《月窟居筆記》(范必萱 著)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初五日丙寅
私密空間 耶穌2015年8月18日
一
明白地記得第一次見到潤東的情況。2012年6月中旬的一天,我從合肥到陽明精舍,一路輾轉,非常疲勞。那全國午,出租車開到高山村村口,被路邊的建筑資料攔住了往路,滯聚會場地留了半個多小時也無法通行。我打電話與陽明精舍的陳師傅聯系,剛巧他的摩托從縣城回來,但車上已載滿物品,只能帶走我的行李,無法帶人。他叮囑我在原地等待,很快前往接我。但看天氣已晚,我很著急,便背著雙肩包獨自走上了往陽明精舍的山路。由于剛下過雨,山道泥濘,加上幾天的旅途勞頓,我舉步維艱。走在峻峭的山崖邊,忽然聽見遠處有人說話。隨聲音尋往,山上走下來兩個人,一位是蔣師長教師,還有一位身體魁偉的小伙子,沒見過面。我喜出看外,便年夜聲向他們召喚起來。隨著蔣師長教師回應的聲音,只見小伙子敏捷小跑過來,二話沒說,便將我的背包接了過往。后來蔣師長教師介紹說,他叫樊潤東。
潤東是貴陽人,但從小在國外長年夜。當時是加拿年夜雙學位的留學生,正在攻讀哲學和政治學專業。這幾年,每當學校放假,他便從國外回來,在家中住上幾天后,就來到陽明精舍來向蔣師長教師問學問道。他在精舍靜心學習儒家經典,向蔣師長教師學習古文,一住就是幾個月。潤東只要二十歲出頭,應當是陽明精舍后學中年齡最小的一位。
潤東雖然年齡不年夜,但卻很懂禮節,對本身的請求非常嚴格。對精舍的規章,他從不怠慢。不論是天天凌瑜伽教室晨的集體晨誦,還是在復夏堂舉行的朔看告拜禮,潤東總是第一個到達。他恭順地守候在門前,等候蔣師長教師和其他同志到達后,本身才最后一個跟進門往。他平時身著一件深藍色夾克衫,行朔看告拜禮時教學場地,便換上漢服,神色端莊凝重,行為穩健。
潤東的一些生涯細節也給我留下了深入印象。精舍由于節省開支,飯堂里的餐巾紙是用卷筒紙取代。每次用餐快結束時,潤東總會提早起身往撕下幾段卷筒紙,疊成一個小方塊,然后雙手恭順地遞給在座的長輩;精舍偶爾收到城里伴侶送來的生果,按常住精舍的人數均勻分派給每人一份。有幾次,我發現分到潤東手中的那一份又被他靜靜地放了回來。我問他為何不帶回宿舍本身吃?他說陳師的孩子快放假回來了,留給弟弟妹妹們吃。這使我覺得很是不測,一個九零后的年輕人,竟能這般理解節儉,理解辭讓,實在難能可貴。在潤東身上,一點兒也看不到大族後輩的痕跡。
相處時間長了,潤東和我漸漸熟習起來。他有時應用午時時間到月窟居與1對1教學我聊天。我們有時討論學術問題,有時拉家常。他向我講述本身小時候的成長經歷,講在國外留學時經歷的許多工作,他說本身在國外經常與母親通話,交談起來就像伴侶一樣。看得出,潤東和母親的情感篤深。母親豁達堅毅的品德對潤東的成長影響極年夜。
我在精舍期間曾見過潤東的母親一面,她給我留下了傑出印象。她是貴州一有名企業的老總,是當地著名的勝利人士,可私密空間是她為人低調,知書達禮。多年來,她在努力于企業發展的同時,重視打造企業文明,以儒家文明作講座場地為企業文明的基礎,關注中國傳統文明的傳播,并時常給予平易近間公益組織經濟上的支撐。我對潤東說,你獲得明天的成績,除了本身的盡力外,能夠還得益于有這樣一位好母親吧?潤東連連點頭稱是。
二
這一年,在陽明精舍讀書的后學還有兩位,一位李海超,一位是黃磊。潤東和他們都相處很好,彼此尊敬。趕上好天,晚餐后蔣師長教師帶領大師到舞蹈教室四周的草地上漫步,這也是師生間能夠輕松交通的教學最佳時段。大師交談的話題良多,內容廣泛。這時的潤東總是跟隨在蔣師長教師身后,認真傾聽蔣師長教師與師兄們的交談,很少插話。但是在每周的“盤山問學”時,潤東卻會捉住各種機會向蔣師長教師提問請益。他的問題不僅能惹起蔣師長教師的重視,也使同志們饒有興趣。
在一次“盤山問學”中,潤東對蔣師長教師說:“我在加拿年夜學倫理學時,對康德和功利主義的倫理個人空間學都不太滿意,而我看了您書中對價值感性與東西感性的探討后,更覺得感性只是功利的。我看康德和功利主義都只強調廣泛法則,他們說,假如每個人都守誠信,就不成能出現不守誠信的工作,緣由是我們都不喜歡不守誠信。可是,他們并沒有說明為什么我們喜歡守誠信而不喜歡不守誠舞蹈場地信。所以,我講座場地認為,感性不是品德的本源,知己才是品德的本源。因為知己使人們看到事物之后立刻就會發念,而這個‘念’是超出感性的。感性也只是對此教學場地念的闡述。我共享會議室看《年夜學問》,覺得感性才是惡的個人空間本源。因為人們總不會說本身是錯的,總信任本身是對的,而任何正確的事物總是相對于我們的聚會場地認識才會有正確與錯誤。這樣感性就把你、我分別開來。事物總要進進到我的系統才會正確,而相對于我排出往的東西就能夠是‘不正確’。這樣一來,就不像康德說的通過感性可以進進品德,反而感性會能使人變惡。所以,我覺得感性是無價值性的,蔣老師,您看我這么思慮對嗎?”
蔣師長教師聽舞蹈教室后,稱贊潤東思慮的門路已經有了“以中解西”的傾向。并說外國的學生即使聽了康德的課,假如沒有中國文明做參考,是不成能對感性有這般深入的思慮的。
又有一次,也是在“盤山問學”時,潤東向蔣師長教師提問:“蔣老師,我想問一下歷史的形態。依照東方感性主義的歷史邏輯,認為歷史有一個終極的目標,或許是基督教的天父已經把人類社會設計好了,那人類的行為還有什么意義家教呢?假如歷史是既定的,或許是獨立于人類社會的,那么人的任家教何行為對于歷史都沒有興趣義沒有價值,我們就可以什么都不消做,歷史本身也會向前走。相反,依照存在主義的觀點,人類什么都可以做,假如這樣,歷史也沒有興趣義,因為當你覺得什么都有興趣義,那就什么都沒有興趣義了。我想假如歷史是有興趣義的,它就不應該有開始和結束。可是人們總是會問歷史開始之前是什么樣的?歷史結束之后是什么樣的?歷史畢竟是什么樣的呢?”
蔣師長教師對他的這個提問很感興趣,便從東方古典哲學和現代哲學所代表的分歧的歷史觀等方面答覆他的提問,指出儒家和東方的感性主義、東方的宗教是有區別的。東方的感性主義和宗教都要預設一個歷史的開始和終結共享會議室,這是他們根深蒂固的思惟。而儒家認為歷史沒有終結,從不認為歷史哪一天會結束,也不往追問歷史從哪一天開始。《易經》的最后一卦是“未濟”,“未濟”就是歷史沒有終點,它不斷地發生,生生不息。歷史可以有好壞、善惡、幻想與不睬想之分,可是歷史沒有終始之分。天然的個體性命有開始和結束,可是人類的性命是沒有結束的,除非人類本身毀滅本身,好比通過核兵器競賽、高科技發展等等。但就人類本身的幻想而言,歷史是沒有結束的。
潤東的這些提問和蔣師長教師的答覆,使我們在座的每一個人聽后都覺得獲益不小。
三
潤東在精舍讀書四年,學習很用功。在蔣師長教師的指導下,他的古文進步很快。他有一篇1對1教學古文,是按儒家的理路寫的,題為《尊韓論》。現收錄如下:
尊韓論
——讀《原道》難老氏“絕圣棄智說”
年夜哉韓愈,昔斥佛老,尊儒術,以明先王之道,以正先王之法!先王之道法者,圣智也;先王之心性者,仁義也。韓愈云:“如古之無圣人,人之類滅久矣。”而圣人之道,圣家教、共享會議室智、仁、義也。此四者乃生人之道,豈能絕棄之! 余不才,學養未精,今為文一篇,試明絕圣棄智之說非能治世也!
老氏所謂絕圣棄智,其意乃舍末而求本也。河上公曰:“圣智之本欲利平易近,仁義之本欲治平易近。但學者未見圣智仁義之本,于是馳騁于末流,而平易近始不勝其害矣。”然則,全國如老氏所言,絕圣棄智,絕仁棄義,反樸素而處無為,果能治耶?不成也。士正人習圣智,修仁義,以求體先王之心,以求法先王之行,而不得老氏所謂本真,亦不為害也。由此觀之,全國士人正人,絕圣智而不學,棄仁義而不修,同心專心只欲清靜無為,即得其所謂本真,其害比于圣智仁義,則年夜過之也。這般,必使平易近頹墮渙散,不守其業,不務其實。平易近必將饑不得食,冷不得衣。若正人尊國法,修操行,教平易近仁義,即便未得本真,然其所謂害平易近,亦無非使仁義存平會議室出租易近之口,不進其心。若正人絕圣智,棄仁義,教平易近清靜無為,乃得本真而害平易近。然其害平易近也,必使平易近頹墮渙散,不為農工商賈之事,使平易近無食,無衣,無器,無物。自古平易近貧奸邪生,無食禍亂起。若以老氏絕圣棄智之說治全國,全國必亂,家國必亡。此余以為不成者一也。
經蠻夷殘虐,國人自毀,瑜伽場地華夏神州,絕棄圣智仁義已百年矣,但不見老氏所謂泰初清靜無為之治,反而人心喪盡,世道陵夷,天理不存,禍亂相尋交流。何以耶?是因當今之世,離泰初遠矣。泰初之時物欲稀疏,夷學未興,士人頌法堯舜,庶人質樸務實。今之世則物欲泛濫,夷學猖狂,正人隱而不作,君子增而不減。若當代不尋先王之教而處清靜無為,蠻夷之學必將變吾華夏為蠻夷,其害愈甚學圣智而不精,修仁義而不成者也。老氏自云:“人之心,易塞而難虛,易動而難靜”。今者舍先王之禮法,眾人易動難靜之心,必將歸附蠻夷西學。夫如是,則吾先祖君師之國亡矣!若依老氏之言,治今之世,必將絕中土之圣學,棄古今之懿德。其何故行之哉?斯年夜類癡人說夢,不切當世。此余以為不成者二也。
韓愈云:“古之時,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養之道。為之君,為之師。驅其蟲蛇禽獸而處之中土。冷然后為之衣,饑然后為之食。木處1對1教學而顛,土處而瑜伽教室病也,然后為之宮室。”誠哉!是以先王之治,勤恤平易近隱,而除其害也。然老氏所謂圣人無常心,以蒼生之心為心,又何異于愈所謂圣人之為平易近而體平易近之心耶?夫圣人者,無常心而處無為,非無心不為也。圣人之無常心,無私心自心也。唯無私心自心者,會議室出租方能深體平易近隱,而不妄為也。不妄為,則是順平易近之天然,不以一己之妄思妄念禍害于平易近也。嗚呼,此乃真無為也!故先王之教者,其為道易明,其立教易行。若以老氏玄奧難解之說治全國,士正人必將困其說,而馳騁于末流不知所以措手足也。故老氏所謂以簡易繁者,余不得見之矣。此余以為不成者三也。
由此觀之,治全國絕圣棄智之說難矣!
2012年夏于陽明精舍之樂道園
現在,潤東正在德國準備攻讀哲學碩士學位。我堅信,不論他身在何方,都不會忘記本身是陽明精舍后學中的一員。
2015年4月寫于1對1教學合肥靜心齋
責任編輯:葛燦